杨瀚森:人生的故事与幸福的烦恼

2026年已过去大半,如果说华语综艺圈有什么“意难平”,辩论类综艺节目《奇葩说》无疑会是其中之一,从2014年首播,直到2021年连续制作播出七季,收视率及话题度很高,节目中的优秀辩手一度拥有着影视巨星般的流量关注度。制作公司从去年起就开始放话“2026年有一场奇葩的战役”,预告节目将重启,但目前已经证实节目续作取消,相关档期由另一档喜剧综艺代替。

如果我们再沿着时间长河回溯,由新加坡广播局在1986年首创的电视节目“亚洲大专辩论会”引领辩论节目风气之先,新广并在1993年与中国中央电视台合作,共同将辩论节目升级为“国际大专辩论赛”,成为当年华语文化的一种流行符号。但到了2013年,中国中央电视台宣布节目无限期停办。

相比当今算法时代所流行的语言类节目内容(如脱口秀、对谈播客),我们不得不承认,传统的纯辩论类节目已经完成它的时代使命。辩论类节目强调的是“我有一个观点”,正反方辩手常常通过架空现实的逻辑与语言艺术,高频输出自己的金句以获得观众喝彩。但在如今的算法宇宙中,并不缺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千种万类意见及观点。随着算法机制的精准推送,几乎任何小众观点都可以在网络世界中找到同温层。这种信息茧房效应的乘数放大,无形中消解普罗大众聆听与关注来自“非我同类”意见与诉求的耐心。这种“观点通胀,共情消失”的隐忧,正悄然成为当下公共沟通与社会治理中的一道隐形鸿沟。

脱口秀演员通常的开场白是“我跟你们讲一个关于我的故事……”,这种根植于真实人生的独特经历故事,往往聚焦于日常工作与生活中的特定时间或场景,带出属于普罗大众的喜怒哀乐情绪,观众由此产生共情。无论是家庭、团队沟通,还是企业、机构公关,甚至到政府政策宣导,努力从“我有一个观点”进阶到“我有一个故事”,将能够成为那道跨越鸿沟的桥梁。

黄循财总理在今年的国庆群众大会上,宣布全新的“SG养儿育女配套”,旨在从政策层面改善当前的低出生率问题。街坊舆论沸沸扬扬,但脱颖而出的反而是那位6岁马来族小女孩莎拉的故事。她亲自写信给黄总理,童言无忌但也是“政治不正确”地表达自己的诉求:我们不需要更多钱,我不要弟妹。意外且温馨的是,黄总理亲自回信给莎拉的母亲,转告莎拉继续成为家里最小的宝贝无须总理的批准。信的结尾也强调,政府会努力把狮城打造成亲家庭的地方,无论国人愿意生两个、三个,还是更多。

新加坡近期另一个“巴刹与咖啡店辩论大赛”的主题,是关于调整政治职位薪金。即使在国会殿堂,也有工运议员转述相关“辩论赛”的一方观点:不是说同甘共苦吗?黄总理与能源贸工部长(能源与工业)陈诗龙医生分别在国会辩论中,各自讲述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选择故事。黄循财回忆起自己在2011年从能源市场管理局局长的高级公务员职位,毅然转换跑道投入当年的大选。这完全是“放手一搏”,没有必赢的选区与承诺的政治职位,而且因为公务员服务年限关系,错失优厚的养老金。这并非危言耸听,如果翻查新加坡大选史,2011年正是著名的“阿裕尼之战”,工人党第一次攻克一个集选区,当时失利的执政党竞选团队中,就有如今的社会政策统筹部长兼保健卫生部长王乙康。王乙康直到2015年大选才成功当选,并在之后正式加入政府团队。

拥有私企职场背景的陈诗龙,更是用“部长薪金无论定在任何现实可行的水平,都可能达不到我之前的收入水平”的超脱高度,带出自己人生选择的故事。从医者仁心的角度,作为一名医生甚至管理一个医疗集团,可以救治数量有限的病患,并能够获得比从政更高的收入回报。但是,选择成为一名良政善治的践行者,却可以服务与帮助更广泛各阶层的国人。

以上三个发生在狮城的独特人生故事,如果通过“上帝视角”来审视,会赫然发现,这就是专属于新加坡人“幸福的烦恼”。小女孩莎拉担心的不过是自己会因未来出生的弟妹而失宠,但她与众多新加坡家庭的孩子一样,不必担心战乱饥饿,不必担忧未来的教育成长,而她已经拥有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巴刹与咖啡店辩论大赛”的烦恼一直都有,但新加坡人无须面对“表面低薪无薪,实则贪污腐败”的政治人物或政府。那些在大专学院的青年学子,以及踏入职场的青年才俊,如果有一天要作出从政的人生选择,他们所参照的人生故事,是黄循财与陈诗龙这样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作者是亚太区域企业集团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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