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藤垣裕子确定为东京大学下一任校长人选。经文部科学大臣任命后，她预定于明年4月就任，成为这所大学的首位女校长。然而，在东大的本科生中，女性仍仅占约五分之一。
藤垣并不是日本第一位女大学校长。奈良女子大学于1997年迎来日本首位女性国立大学校长，御茶水女子大学也于2005年迎来首位女校长。男女同校的大学同样早有先例：东京外国语大学和琉球大学分别于2001年和2025年迎来首位女校长。不过，东大被视为日本的顶尖学府，首次由女性执掌，仍有重要的象征意义。
藤垣现年64岁，是东大研究生院综合文化研究科教授，从本科到博士均就读于东大，主要研究科学技术与社会的关系，曾任东大理事兼副校长。但这次人事决定也引发争议：在两轮校内意向投票中，她均排名第二。在第二轮投票中，工学系研究科教授染谷隆夫获得1107票，占51.0%；藤垣获得553票，占25.5%。
最终决定人选的，是由校内外委员组成的校长遴选与监督会议，意向投票只是参考材料。因此，排名第二者获选，本身并不违反程序。但这一结果仍引起疑问：不同评价标准各占多大分量？哪些优势足以支持与投票结果不同的决定？校内意向投票究竟有多大意义？
会议公布的声明强调，藤垣具备大学治理经验，以及恢复社会对学术信任的意愿，并肯定她在文理融合、校内外沟通等方面的能力，也认为她能够凭借丰富的国际经验，推动大学更加开放。议长国谷裕子还在记者会上说，性别并未成为遴选会议讨论的议题。
“恢复信任”有现实背景。2025年11月和2026年1月，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两名医生先后因涉嫌受贿被捕，校长公开道歉，医院院长引咎辞职。东大申请“国际卓越研究大学”认定，争取大学基金支持的进程，也因资源分配和治理体制等问题，仍处于继续审查阶段。
围绕这次遴选，有必要区分对程序透明度的质疑与对候选人性别的讨论。质疑遴选的透明度，不等于排斥女性领导者；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把这次决定简单归因于“女性优先”。支持女性进入领导层，与要求大学充分说明人事决定，并不矛盾。当然，这类讨论也可能反映公众对女性领导者更为苛刻的要求，因此也应警惕评价中的性别双重标准。
另一些质疑针对藤垣的研究成就。社交媒体上有人称，染谷的论文引用量约为藤垣的70倍。染谷主要研究柔性电子学，代表成果包括可贴附于皮肤的超薄电子器件，曾获江崎玲于奈奖、藤原奖等，并多次入选科睿唯安“高被引研究者”名单。
不过，不同学科在出版形式、研究规模、使用语言和引用习惯上差异很大，简单比较论文引用总量和获奖数量，难以全面评价两人的学术成就。校长还承担教育与研究管理、资源分配和公共沟通等职责，个人研究成果只是遴选依据之一。
这次遴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背景：即使最高领导职位即将由女性担任，东京大学的学生性别比例仍明显失衡。根据校方公布的数据，截至2026年5月1日，东大共有本科生1万4098人，其中女生3023人，仅占约21.4%。
根据内阁府《第6次男女共同参画基本计划》参考资料，2025年日本女性与男性的大学本科升学率分别为56.5%和60.7%。但在继续深造和学科分布上，性别差距更为明显：本科毕业后直接升入研究生院的比率，女性为6.9%，男性为16%。2026年版《男女共同参画白书》显示，2025年度理学和工学本科生中，女性分别仅占29.4%和17.9%。
同时，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增加，尚未充分转化为她们在领导岗位和决策层中的参与。大学与研究生院专任教师中，女性占28.2%，而在校长、副校长和教授中，女性仅占20.1%。企业也有类似差距：2025年，常雇员工100人以上企业的课长级和部长级人员中，女性分别占16.1%和9.3%。除此之外，截至今年2月，参议院议员中女性占30%，众议院则只有14.6%。
东大首位女校长的出现虽具有象征意义，但性别平等能否取得实质性进展，还要看大学如何行动：支持女性深造、鼓励女生学习理工科、营造让她们愿意表达意见的教育环境、减少职场性别歧视、建立公平的招聘与晋升机制、帮助研究者兼顾工作与照护责任。这些措施有助于女性发展自身能力、获得更多机会，并在学术界、企业和更广泛的社会生活中参与决策，发挥影响力。
作者是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术院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