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部设在智利的非营利机构“拉美晴雨表”(Latinobarometro)本月公布一项大型民调,在向来亲美的拉丁美洲地区,民众对中美两国影响力的评价,首次发生了逆转。
调查显示,65%的当地民众认为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是积极的,比2020年时的48%显著提升。相较之下,认为美国的影响力积极的民众,则从2020年的60%下滑到57%。
这是“拉美晴雨表”调查1995年启动以来,中国在这项指标上首次超越美国。调查涵盖的17个国家中,除了哥斯达黎加和多米尼加共和国,其余国家的受访者均认为,中国的影响力比美国更积极。
这种观感的转变,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二任期对拉美地区采取的强硬立场有关。今年初,美国突袭委内瑞拉,活捉该国总统马杜罗,在拉美打响“唐罗主义”第一枪。在“拉美晴雨表”调查中,虽然69%的人支持抓捕马杜罗,但仅35%的人认为美国的介入对委内瑞拉有益。
不光是在拉美,今年以来多份由各国智库展开的民调,都显示中美的受欢迎度呈现此消彼长的态势。
美国智库皮尤研究中心7月发布的一份对36个国家的调查中,25个国家对中国的好感度超过了对美国的好感度,包括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德国等美国盟友。
这也是皮尤研究中心自2002年起追踪各国对中美两国观感以来,全球公众舆论对中美观感的首次逆转。在其中20个有可比数据的国家中,对中国持正面观感者从2023年的32%上升到46%;对美国持正面观感者则从2023年的58%下滑到36%,两组数据首次出现交叉。
在东南亚,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4月发布的年度《东南亚态势》报告也显示,在中美之间选边问题上,今年中国再度反超美国,获得更多东南亚受访者青睐,并把领先优势扩大到四个百分点。
调查机构盖洛普(Gallup)4月公布的调查也显示,36%的受访者认可中国的领导力,超越美国的31%,是近20年来中国领先幅度最大的一次。
全球民意对中美观感的一起一落,各有各的因与果。各国对美国的好感度下降,并非美国制度性吸引力的全面崩塌,而是与特朗普政府的执政风格有密切关系。
去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美国在贸易、安全、外交等领域频频与外界发生摩擦——退出各大国际组织,威胁把格陵兰占为己有、重取巴拿马运河控制权,甚至扬言要吞并加拿大;祭出“解放日”关税,破坏国际贸易体系;大张旗鼓活捉委内瑞拉总统,又发起对伊朗的战争,导致中东再度陷入战乱。
特朗普政府把“美国优先”推向极端,一步步拆解曾经由美国主导建立的国际秩序与国际规则,就连美国的核心“朋友圈”都在重新审视与美国的关系。加拿大、英国等美国的盟友因为美国因素,重新调整对华认知,对中国的敌意也有所减弱。
相较之下,中国面对的外部环境改善了不少。冠病疫情前后,中国曾与西方国家在香港、新疆、人权等问题上摩擦不断,疫情的暴发又面对病毒溯源争议,加上俄乌战争后北京始终避开谴责莫斯科,进一步加剧中西方不信任。
在特朗普第一任后期与拜登时代,面对美国发起的战略围堵,中国采取强硬态度回应。强势的“战狼”姿态虽然在国内激发了同仇敌忾,但也让中国的国际形象打了折扣。在西方媒体主导的国际舆论环境中,“中国威胁”的叙事得以放大。
不过,过去一年多,中国与西方国家的关系缓和,中美关系也稳定下来,虽然围绕贸易等问题的矛盾仍凸出,但整体的外部环境改善。无论是中国外交官还是主流官媒,对抗式的“战狼”风格也少了很多,改善了外交形象。
与此同时,更多来自中国的高性价比产品、流行文化在海外进入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引发一股“极致中国化”(chinamaxxing)风潮,一系列免签政策也吸引更多外国人走进中国,亲身感受立体的中国。对于拉美民众更加积极评价中国在当地的影响力,“拉美晴雨表”负责人拉戈斯(Marta Lagos)解读,中国通过让拉美民众获得更廉价的进口商品,赢得了当地人民的支持,“中国填补的空缺,主要是人民钱包里的空缺”。
换句话说,对中国的好感,未必是因为更多人接受了中国的价值观,而是因为越来越多人直接地接触到中国的产品、科技、文化和普通人的生活。不争辩外交路线的差异、不强调意识形态上的异同,从柔性的层面赢取共鸣,正是让外界认识中国,扭转认知偏见与误解的第一步。
对中国而言,这一波全球民意好感度的上升,基础依然薄弱,仍须悉心维护,使之能够沉淀、真正持久。除了国家层面的外交政策、经济实力;除了高性价比的科技产品和畅销电视剧以外,真正能打动人心、全面形塑积极大国形象的关键,在于中国在越来越自信的同时,如何变得更加包容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