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伟:塞尔维亚大选“秀才造反两年成功”

当地时间10月26日晚,塞尔维亚选举委员会公布议会选举初步结果。学生团体推动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以52.71%的得票率领先,预计获得140个席位,取得绝对多数,具备独立组建政府的条件;由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导的“亚历山大·武契奇—团结的塞尔维亚”选举名单得票率为39.17%,预计可获得104个议席。

这一选举结果的冲击性,不只在于一个连续执政14年(2012年至2026年)的政党在民主选举中落败。长期执政的政党输掉大选,在民主政治中本不罕见;真正的冲击性在于,击败这支由强人领导、组织根系深厚的老牌机器的,并非一个成熟的反对党,而是一群去中心化、无执政经验的学生运动组织者。他们既没有统一的领袖画像,也没有成型的官僚班底,候选人名单里是医生、教授、农民、演员和青年代表。换句话说,倒下的不是普通执政党,而是巴尔干地区最擅长组织化生存的强人政党;走进权力中心的,则是一群没有任何行政经验的政治素人。

更具冲击性的是时间尺度。从运动发起到选举胜利,全程不到两年。中国古语云:“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塞尔维亚的青年抗议运动,却用两年时间走完了从发起抗议到取得议会选举胜利的历程,可谓“秀才造反,二年即成”。

一切始于2024年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事件:当年11月1日,翻修后的车站顶棚垮塌,造成16人死亡。此后,学生运动从要求查清事故出发,逐步把诉求范围扩大提高:司法独立、媒体自由、公共工程审计、提前大选。不到24个月,运动完成了从广场抗议、基层动员,到组名单参选、议会胜选的完整过程。

如果到比较视野中,冲击性更为凸显。从世界范围来看,由学生发起的抗议运动并不少见,但能成功组党参选并获胜的案例却较为罕见。近些年典型的学生运动案例,有2024年的孟加拉国“反歧视学生运动”、2011年埃及和突尼斯的革命青年团体发起的抗议。孟加拉国“反歧视学生运动”推翻了哈西娜政权;埃及和突尼斯的青年抗议分别使穆巴拉克下台、本·阿里出逃。

无论是孟加拉国,还是埃及与突尼斯,学生运动在推翻旧政权中的作用巨大,但随后在新政权中却难以发挥作用。在埃及和突尼斯,青年学生主导的抗议运动,在成功后却未能转化为政治组织,尤其是政党组织;在孟加拉国,虽然以学生运动为核心的政党——国家公民党(NCP)得以成功组建,但该党未能在大选中拔得头筹,最终由老牌反对党孟加拉国民族主义党(BNP)赢得2026年大选。

塞尔维亚案例的冲击性在于,学生运动不仅组建了参与选举的政治组织——“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而且居然还取得了选举胜利。

需要强调的是,虽然“学生名单—学生获胜”的胜利带有冲击性,但真正的挑战可能也刚刚开始。街头运动的逻辑是“说不”,可以靠愤怒凝聚支持;国家治理的逻辑却是“说是”,必须在有限资源里做取舍。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防暴警察、催泪瓦斯,而是预算赤字、能源价格、科索沃谈判、欧盟入盟条件,以及数百万期待反腐红利变现的选民。

更棘手的是,这支队伍本身就是靠反建制粘合起来的——医生、教授、农民、演员,他们能一起喊倒一个政权,却未必能在内阁会议里就一项基建拨款达成共识。从会抗议到会治国,中间隔着的不只是经验,更是时间,而选民的耐心,往往比强人的韧性更快耗尽。

作者是华东政法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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