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乐怡、张建伟:小博索纳罗为何未能复制藤森庆子的成功?

巴西总统选举迎来最终的“开盲盒”时刻。历经首轮与次轮对决,小博索纳罗(弗拉维奥·博索纳罗,Flavio Bolsonaro)最终不敌政坛老将卢拉。这一结果与上半年的秘鲁大选形成鲜明对比:同样在拉美,同样是右翼候选人,同样背负威权遗产,身为强人后代,同样面对胶着的选情——藤森庆子胜了,小博索纳罗却败了。他为何没能复制藤森庆子的成功?

首先,父辈倒台方式不同,负面资产的清洗上限存在差异,是二者间最核心的分野。老藤森虽有反人类罪行、法外处决与严重贪腐问题,但倒台源于丑闻爆发与司法清算的叠加:逃往日本避难后,以传真方式辞职,经引渡回国受审,最终获刑25年,由完整司法程序完成罪责清算。正因父亲还了债,藤森庆子身上的负面资产得以减轻,得以从老藤森执政经历中剥离出反恐、经济发展等功绩,转化为竞选资本。

老博索纳罗则截然不同。他2022年败选后拒认结果,2023年支持者冲击政权机关;他本人因策划政变,被联邦最高法院判处27年零3个月监禁,并被选举法院禁选至2030年;同时,他的另一个儿子爱德华多·博索纳罗(Eduardo Bolsonaro)也因胁迫司法程序获刑。老博索纳罗留下的遗产与藤森不在同一个叙事框架内:藤森是有功有过,已受清算,老博索纳罗则是破坏选举,挑战宪政。因此,博索纳罗家族或许能守住铁杆基本盘,却很难将父辈遗产整体包装成可被中间选民追忆的选举资产。

其次,执政绩效的可神话化程度不同。?藤森时代有两个硬符号:一是1992年擒获“光辉道路”头目古斯曼,终结该恐怖主义武装组织的威胁;二是上世纪90年代初将月度恶性通货膨胀压至个位数。

秘鲁城市选民对安全与发展高度敏感,对藤森时期秩序的怀旧情绪,可直接兑换成选票。

博索纳罗家族在这两点上缺乏同等分量的硬政绩。治安方面,老博索纳罗任内,凶杀率虽较2017年峰值回落,但不像反恐胜利那样直观可感知,易于符号化;经济方面,他推动的养老金改革、国企开放与市场化议程受疫情冲击,通胀高企与财政压力叠加影响,难以形成广泛认可的黄金记忆。治安本是博索纳罗家族最锋利的刀,却被卢拉截胡——卢拉在选举第二轮将治安话语拉回自身,强调严打重罪,加强公共安全,等于把对方最利的刀抢过来用,让“只有博索纳罗懂治安”的独占卖点失效。

再次,家族与政党的转化机制不同。?藤森庆子走的是典型的“家族建党”路线,她早在2010年前后便着手搭建政治组织,后形成人民力量党,将家族影响力制度化地嵌入政党结构。2026年胜选后,人民力量党在国会形成显著优势,政党机器运转的有效性已得到验证。更关键的是,庆子阵营将政党、家族、地域三重资源彼此嵌套,集中度远超一般个人化政党。在此基础上,她重新诠释家族政治遗产,让家族对政党形成正向、可迭代的赋能。

小博索纳罗的情形更接近“家族借党”。自由党给他参选通道与基本盘动员框架,却难以将家族标签转化为更广的选民吸引力。首轮他以约47%居首,说明铁票动员效率不低;但家族叙事始终居于中心,老博索纳罗的宪政污点,让中间选民警惕民主倒退。结果便是总统选举票源呈现“高动员、低溢出”特征——基本盘很响,却穿不透中间选民的心理防线。

最后,外部变量的运用效果不同。?藤森庆子阵营对海外侨民票的经营,是内部不敏感、外部可加成的平行维度,不易被对手建构为卖国叙事,也就不会触发国内政治敏感神经。

博索纳罗家族的外部变量则尖锐得多。美国关税施压、特朗普与美国保守派联盟“保守政治行动会议”(CPAC)公开声援、爱德华多留美持续游说——这些动作虽能巩固右翼受国际支持的观感,但被卢拉阵营反手转化为主权话语:将博索纳罗家族描绘为境外势力施压国内司法的代理人,进而激发民族主义反弹。巴西的外部变量非但没能像秘鲁那样形成有益叠加,反而在国内政治攻防中,彼此削弱,相互抵消。

作者蒋乐怡是华东政法大学政治学系研究助理、张建伟是华东政法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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