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已打了超过1700天，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再度公开交锋。特朗普指责泽连斯基根本不想结束战争，甚至暗示他依靠欧洲援助延续战事。同时，特朗普暂缓对俄罗斯的新制裁，并推动与莫斯科的柴油交易，理由是不能把俄罗斯赶出谈判桌。泽连斯基则感谢美国恢复情报分享，却质疑华府曾刻意限制卫星通信支持，借此向乌克兰施压。
两位总统都说自己希望和平，对和平的理解却有根本差异。特朗普重视尽快停火，泽连斯基要求国家安全与领土主权获得保障。究竟谁对谁错，不能只看谁比较愿意谈判，更要看谈判的条件与后果。
特朗普有他的道理，战争持续超过四年，双方伤亡惨重，乌克兰经济与基础设施遭受严重破坏，欧洲承受庞大的财政与安全压力，美国也不可能无限期提供军事援助。继续打下去能否取得决定性胜利，始终存在疑问。
从美国总统的立场，特朗普必须考虑本国利益。美国纳税人愿意为乌克兰付出多少？欧洲是否应承担更多责任？战争继续延长，会不会增加美俄直接冲突的风险？这些都是合理的政策问题，不能就此认为特朗普在替俄罗斯说话。
特朗普希望透过经济利益吸引俄罗斯谈判，也符合他一贯的交易式外交。他相信国家之间即使存在重大冲突，仍然可以透过利益交换达成协议。从外交实务来看，维持沟通管道确实必要，全面孤立对手未必能促成和平。
但特朗普最大的错误，是把达成协议看得比协议内容更重要。
俄罗斯是2022年全面入侵乌克兰的一方，这个基本事实不能因为战争拖延而改变。如果美国为了促成谈判，先行放宽制裁，甚至增加与俄罗斯的能源交易，莫斯科可能认为，只要坚持够久，西方终究会让步。
外交谈判讲究筹码，制裁原本就是迫使俄罗斯付出代价的重要工具，在尚未取得具体停火承诺前便主动松绑，等于减少自己的谈判实力。特朗普担心制裁会让俄罗斯退出谈判，却忽略俄罗斯同样需要解除制裁与恢复经济利益。
更值得质疑的是，特朗普指责泽连斯基不愿结束战争，却没有提出足够证据。乌克兰是遭受侵略的国家，人民流离失所，城市遭到轰炸破坏，政府承受巨大的军事与财政负担。认为泽连斯基乐于让战争继续，显然过于武断。
不过，泽连斯基也不能完全免于批评。
乌克兰有权捍卫领土，但战争目标必须考虑实际军事能力。倘若坚持所有遭占领土地都必须先行收复，才愿意接受任何停火安排，可能使和平遥遥无期。政治领袖除了维护国家尊严，也有责任衡量人民还能承受多少牺牲。
泽连斯基真正须要面对的，是如何把军事抵抗转化为政治成果。守住国家主权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明确的停战路径，乌克兰可能陷入长期消耗。即使得到欧洲国家支持，也不能假设外国援助永远不会减少。
近期，华府曾提出停止攻击能源设施，恢复黑海粮食运输，以及举行三方会谈等构想，值得继续推动。
可是，10月的能源停火倡议并未真正落实，俄罗斯持续攻击乌克兰能源设施，显示光靠宣布停火，无法保证战场上的和平。
泽连斯基另一个值得检讨的地方，是与特朗普的沟通方式。公开批评美国政策固然能争取国际同情，却可能激怒掌握军事与情报支持的特朗普。乌克兰目前仍高度依赖美国的防空武器与情报能力，这是欧洲短期内难以取代的。政治领袖有时必须忍受不公平的待遇，才能争取更大的国家利益。
不过，特朗普要求乌克兰更换领导人的言论，已经超出正常外交施压的范围。乌克兰总统应由乌克兰人民决定，美国即使提供大量援助，也没有权利替另一个国家指定领导人。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俄罗斯总统普京究竟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换取和平。如果俄罗斯可以保留占领土地，恢复能源收入，又不必承担可靠的安全承诺，这种协议很可能只是埋下未来另一场战争的种子。
比较务实的方向，是先以现有战线为基础谈判停火，同时建立国际监督、违约制裁及可信的安全保障。暂时停止作战，不等于承认俄罗斯对占领土地拥有合法主权，领土争议仍可留待后续协商。
乌克兰也必须参与所有涉及自身命运的谈判。
特朗普须要理解，和平不能只追求签约速度；泽连斯基也必须接受，国家利益有时须要艰难妥协。至于普京，更不能因为乌克兰与美国的争吵，就淡化他发动侵略战争的责任。
结束战争固然重要，但和平能够维持多久，才是衡量外交成败的真正标准。
作者是台北商业大学荣誉讲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