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上的制作图表，完成报告，到生活中规划出行路线，提议省钱妙方，人工智能（AI）给人类生活带来便利。原本几小时的工作，只要把参数丢给AI，短短几秒钟就能完成任务，甚至比人类做得更面面俱到。
由此衍生在日常工作中，该在多大程度上用AI代劳的辩论。目前AI技术还没完全成熟，它生成的文案或成品中，仍可能出现信息不实、不准确或与现实不符，人类尚有理由负责把关。但假使AI有朝一日能做到稳定输出，百分之百准确，这些它能代劳的工作该不该都“外包”给它？
这诱惑确实不小。尤其是如果客户、受众和消费者都能接受AI产品，即使它在语句上有些制式、不自然的表述，即使它的影视人物表情不自然，那就更不用把时间用在人为的把关和审查，用最小的投入、最低的成本交差即可。何况，当其他竞争对手开始这么做，独自坚守着高标准，不只显得不懂变通，也可能被市场作用力吞噬。
但无论科技发展到可以替代人的工作与否，基本技能仍不应被忽视。过度依赖AI完成基本的文字、计算和思考工作，意味着这些能力无法获得足够锻炼。放到日常生活中，人类会逐渐失去组织完整语句和逻辑思路的能力，以及对数字的敏锐力。
黄循财总理10月12日在星展亚洲前瞻峰会上谈到AI的使用时同样指出，一些基础工作看似枯燥，却是有益的学习过程。在使用AI的同时，也得注意不要因为自动化而失去学习的机会。
应该没有人会否定AI的益处。AI和人的技能应该形成互补，人的知识和技能基础越扎实，能更准确判断AI的输出是否可取，从AI获得的帮助才能更大。反之，如果因为AI看似无所不能而尽信AI，就更可能盲信，信息出错的风险也更高。
如果缺乏知识和技能，也不意味就得对AI敬而远之。甚至会有人提出，既然AI已经能做得比人类好，人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
我更愿意把AI想象为健身器材中的引体向上辅助机。初次做引体向上的人，因肌肉群没受过锻炼，要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非常困难，往往拉到一半，肌肉就不听使唤。辅助机的作用是通过配重提供向上支撑，减轻手臂所需承担的体重。随着肌肉得到锻炼，配重可以逐步减少，最后在不需要支撑的情况下也能完成动作。
关键在于，我们要用多少配重？机器的支撑多了，能更容易、更快完成动作，但肌肉也就没有获得适当的锻炼，做了等于白做。合理的使用，应该把配重设在肌肉仍能获得拉伸和锻炼的比率。AI亦是同理，把工作全数外包给AI没什么了不起，那是庸俗的用法，聪明的用法是在确保自己的技能得到锻炼的前提下，用AI来辅助和升华。与其说AI是“人工”（artificial）智能，它更大的功用是“辅助”（assisted）智能，越懂得用它，它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我身边也有些朋友开始用AI来优化工作，甚至没有编程基础便尝试自己建立AI工具。他们分享的心得是，这些工具越是要做得恰到好处、符合自己需求，往往得投入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不断观察、测试、修改指令。这或许就是AI语境里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花这么长的时间只为了简化工作流程，听起来有违直觉，但这个过程恰恰彰显人类在思考过程中发挥的问题意识。这才是人类大脑的珍贵资产。
（作者是《联合早报》雅加达特派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