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工资理事会最新公布的2026/2027年工资指导原则中，新增“业绩欠佳且未盈利”的企业类别，建议这些企业的老板，为月入不超过2800元的低薪雇员加薪至少120元。
对于在市场逆风中苦苦挣扎的雇主而言，工资会的建议看似有悖常理。按照传统商业逻辑，企业陷入亏损，面临生存压力时，最本能也最直接的自保手段，往往是冻结薪酬，削减开支，甚至裁员以控制成本。
此时要求一家正在亏损的企业给员工加薪，让人有落井下石的感觉，也难怪这些建议出台后，一些雇主觉得有些强人所难。
但工资会的加薪建议不是雇主必须遵守的规定。以2025年的工资会指导原则为例，完全落实建议的雇主，仅有大约四分之一；虽然有多达六成的雇主为雇员加薪，但幅度没有达到所建议5.5%至7.5%。
工资会成员、全国雇主联合会会长柯文伟在记者会上指出，去年有许多雇主反映难以达到工资会建议的加薪幅度，今年新设的类别，就是希望提高雇主采纳指导原则的比率。
这项调整反映工资政策必须面对的两难问题：既要保障低薪雇员的收入增长，也不能忽视企业的持续经营能力。
今年新加坡经济预计保持强劲增长，主要由受全球人工智能热潮带动的电子与精密工程等行业推动。但另一方面，地缘政治紧张推高成本，使得餐饮服务与零售等面向国内消费者的行业，面对消费疲弱的困境。
身处前景欠佳行业的低薪雇员，面对最直接且沉重的生活费压力。每月多120元，虽然未必足以抵消生活费的涨幅，却能为他们的一日三餐、车资和日常账单，提供一些缓冲。
如果低薪雇员仅因企业未能盈利就失去加薪机会，他们与其他雇员之间的收入差距，便可能进一步扩大。
另一方面，新分类的设立也引发另一层隐忧。会不会原本具备盈利能力的企业，顺水推舟将“未能盈利”当成避重就轻的挡箭牌，借此避开更高的加薪额度？
对此，工资会并非毫无准备。指导原则指出，相比“业绩好坏”这种主观且模糊的词语，“盈利与否”在财务核算中有着明确的定义，也就是只要收入大于开支，就是有盈利。
人力部会通过定期的调查与审计，核查企业的实际财务状况；工会在设有工会的企业中，也更能够扮演监督者的角色，不会让这个新的类别遭雇主滥用，成为规避较高加薪建议的借口。
工资会设下的120元加薪底线，已经是劳资政三方考虑到企业面对财务约束后所提出的折中方案。
对低薪雇员而言，120元的最低加薪建议，是在企业承受能力与工资保障之间寻求平衡。但若一家企业长期只能依靠压低工资维持经营，却无力改善生产力、服务或商业模式，那问题就不只是能否加薪，而是这样的业务能否持续。
同样，低薪雇员若长期得不到合理的薪酬回报，也应留意其他就业机会。在本地当前失业率保持低位，劳动力市场整体紧缩的局面下，“良禽择木而栖”是劳动力的合理选择，前提是他们具备转换工作的能力。
今年的工资指导原则，强调企业的经营困难不应被轻率忽视，低薪雇员面对的生活费压力也不能置之不理。但从长远来看，工资增长要持续，仍须建立在生产力提升和企业竞争力改善的基础上。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