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计划从10月起大幅提高在留手续相关费用。根据新收费标准，变更或更新在留资格的费用，将根据获批的在留期限而有所不同，线下提交申请费用最高可达7万5000日元（约609元）。申请永住许可的费用则从1万日元上调至20万日元。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也计划收紧永住许可申请条件。除了须要拥有足以维持独立生活的资产或技能，申请人的养老金缴纳记录和预计可领取金额、日语能力，以及对日本制度和日常生活规则的理解，也将纳入考量。因此，变化不只是行政收费的简单调整，也将影响外国人在日本长期居留所须满足的条件。
与此同时，日本对外国劳动力的依赖正不断加深。面对人口减少、老龄化和长期劳动力短缺，历届政府扩大外国人可以从事工作的在留资格种类和行业范围，但仍避免将日本称为“移民国家”。
截至2025年10月底，日本的外国劳动者人数达到创纪录的257万人。尽管他们仅占日本劳动人口约3%，但日本银行估算，2023年至2024年间，日本劳动人口增量中超过一半来自外国劳动者。根据厚生劳动省统计数据，外国劳动者中有24.7%在制造业工作，其次是服务业，占15.2%；批发和零售业占13.3%；住宿和餐饮服务业占12.4%；建筑业占8.0%。
这次涨价给不同外国劳动者带来的负担不尽相同。根据日本2020年的调查，男性外国劳动者从事非正规就业的比率明显高于日本男性。日本人的这一比率约15%，巴西人约53%，印度尼西亚人约45%，越南人、尼泊尔人和秘鲁人则均在40%左右。
对于收入较低或就业不稳定的人来说，即使是数万日元的费用，也是不小的开销。负担大小还取决于获批的在留期限。获批期限较短的人，可能须要更频繁更新在留资格，从而承担更高的累计费用。
一些企业可能会选择承担部分或全部费用。这样一来，涨价就会转化为额外的招聘和用工成本，对中小企业的影响可能更大。如果企业不承担，费用就要由外国劳动者本人支付。无论哪种情况，影响最明显的可能是那些本就难以招聘和留住员工的行业。
此外，这些变化对长期定居的影响也值得关注。根据法务省数据，永住许可的年度获批人数在2007年达到峰值，此后有所下降。尽管后来出现一定回升，但近年来每年仍大致维持在3万至4万人。无论是获批人数还是批准率，都没有随着外国劳动力的快速增长而同步上升。
在留手续费用上涨和永住许可门槛提高，既可能影响现有外国劳动者继续留日的意愿，也可能影响日本今后吸引外国劳动者的能力。
对于已经身处日本的人来说，未来有望获得稳定的在留资格，可以成为在日本发展事业、建立家庭的动力。对于正在海外考虑前往哪个国家工作的人而言，能否长期定居，也可能是与工资、劳动条件和职业发展机会同样重要的考量因素。
伴随这些政策变化，日本民众对外国人的态度也日趋谨慎。《读卖新闻》与早稻田大学的共同调查显示，反对积极接纳外国劳动力的受访者比率，从2024年的46%升至2025年的59%。东京大学一项调查也发现，反对进一步接收更多外国人的比率，从2024年的35.6%大幅上升至2026年的56.3%。
已有迹象显示，日本作为外国劳动者长期工作和生活目的地的吸引力，可能正在下降。日本大型综合人力资源集团Mynavi Global今年开展的一项调查发现，在表明希望继续留在日本工作的外国居民中，希望至少再工作五年的人占61.6%，较上一年下降14.7个百分点。
日本政府说，新增收入将用于支持出入境管理，以及促进外国居民融入当地社会的相关措施。不过，既然外国人须要承担更高费用，就应当确保他们及家人获得切实支持，尤其是在近期民调显示日本公众对进一步接纳外国人的态度趋于收紧的背景下。
日本长期倡导“多文化共生”，却尚未建立一套清晰、统一的全国性外国人融入制度。在现实中，外国居民及家庭能获得的支持，存在较大的地区差异，往往取决于居住地，能否在职场和社区获得充分帮助，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雇主。
因此，日本外国劳动力政策的核心存在一种张力：一方面，为应对劳动力短缺，不断扩大外国劳动者的招募；另一方面，却一再提高与长期定居相关的成本和要求。
根本问题是日本究竟只把外国劳动者当作临时劳动力，还是愿意正视一部分外国人正在日本长期生活，逐渐成为社会一员的现实。这意味着，在扩大引进外国劳动力的同时，日本还须要完善社会融入政策，并为他们提供更加清晰的定居路径。
作者是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术院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