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贤人政治何价?

谈到部长加薪,总会牵动人心。新加坡政治人物的高薪举世闻名,网上常见把新加坡总理的薪金跟发达国家和经济体的领导人,包括美国总统的薪金相比的排名榜,突出新加坡领导人的高薪的确高人几等,“有趣”的梗图,博君一笑,也叫人思考。

新加坡政治人物的薪金说的是“裸薪”(clean wage),其他国家领导的薪金数字背后另有文章,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可比性。

政治职位薪金检讨委员会9月8日发布检讨报告,对总统、总理、国会议长、部长、国会议员,以及官委议员等政治职位的薪金框架和基准作出建议。

作为所有政务官和议员薪金参照的MR4基准薪金,将从原有的110万元调高至180万元。

从总理、议员,到总统和议长,各个层级的薪资和津贴都做不小的“调整”。小民难免有此一问:180万元的参照基准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正是“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庄子·齐物论》),标准本身就有一定的相对性。因此,部长薪金的参照基准总会成为争议焦点。

部长薪金维持不动如山15年,甚至没有根据通货膨胀作出任何调整。黄循财总理指出“克制不可以变成忽视”。他强调,如果继续推迟调整薪金框架,这个本该因应变化的框架可能逐渐失去意义,因此现在必须采取行动。

政府的思路是,薪金调整不试图达到市场薪酬的同等水平,但不能忽视这些人投身政治所须付出的机会成本。

根据总理公署文告,拟定于10月15日生效的薪金调整,相当于过去15年来平均每年增长3.6%,增幅低于同期收入处于第20百分位及中位数者,分别4.6%和4.3%的工资增长。

言外之意,这次调整也只是弥补过去15年抑制的增幅,但也不是全部追回来。

目前部长的薪酬配套,包括固定与可变动部分。固定薪酬为12个月薪水加上第13个月花红,占年薪约65%;其余35%是常年可变动工资部分、个人表现花红及国家表现花红。

新加坡是全球少数采取裸薪制度的国家之一,受委政务官一般上都“兼职”另一个部门,但也只领取一份薪水。这是新加坡政治人物薪酬架构中最具新加坡特色的一点,也是磨练部长和政务官的方式,行之多年已成传统。

黄总理宣布下来五年,把个人每年获得的140万元加薪全额捐赠给公益事业。这是参照前任李显龙的做法,以表明总理提出加薪建议并非出自私心。

解读新加坡的部长薪金制度,还必须从小见大。外人通常只看数据,却忽略整个架构中的微言大义。

近日,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发布的一篇论文称,新加坡公务员在一些地铁新站选址公布前一两年,购入未来站点附近私宅的比率,比背景相近的非公务员来得高,推断部分公务员可能利用尚未公开的政府信息,提前购房获利。

新加坡公共服务署随即回应说,官方正检视论文的数据和研究方法,若发现有实质依据,将交由贪污调查局处理。

论文致谢名单上的几位新加坡学者,却否认曾为这项调查作出任何贡献。论文也未经过同行评审,它紧随新加坡部长薪金结构出炉之后公布,是时间上的巧合乎?无论如何,此事事关新加坡的清廉政治,论文中的举报必须得到详尽的调查,并采取必要的行动。

从李光耀到吴作栋到李显龙,三代领导人权力的顺利平和更替,表现出领导人的领导力、魅力和奉献精神;到了黄循财总理领导的第四代班子,须要维护这些品质,继续赢取国人的支持,并激发新一代能人志士的从政热情。

高薪制度得与失的考验,在几年时间就可见真章,如果国家治理持续井井有条,即使面临突发危机,如大传染病、区域战争,国家领导班子能为国人指引方向,有担当,有远见,即可证明他们的“价值”。

李光耀一代建国先驱的投身政治,并无个人利益得失的盘算,而是时代的召唤。吊诡的是,国家繁荣昌盛,学而优则仕的时代召唤反而变弱,个人利益算得更精。

贤人政治何价?高薪在于提高说服力,招贤纳士为新时代的建国使命一起奋斗。

新加坡在国际上不断赢取荣誉,从国家治理、竞争力、廉洁、创造力,到最好的机场、最佳的港口等等,政府不断向国人交出好成绩,不负众望,才能继续保持国泰民安。

新加坡自建国以来取得的丰硕成就,对今日和未来世代的领导班子也是进步的压力。各个部门的“掌门人”都不能满足现状,萧规曹随,而须不断从新视角新思路改进政策,因应时代的要求。

乱世出英雄易,治世出志士难,新加坡能否一直走在成功路上,就看我们的体制能否不断赶上时代的变迁。

确保新加坡拥有一个高效率、廉洁、高度奉献精神的领导班子,是个永远追求的崇高理想,是不断进行中的工程。

政治人物高薪政策的辩论,过去不断,于今犹烈,网络信息的发达,社交媒体的蓬勃,人人都有发言权。

部长薪金保持不变的过去15年来,这个小岛国却像是换了天地,然而永远不变的是,新加坡的成功建立在“贤人政治”之上。“贤人”是不是就必须视金钱如粪土?如是的话,能人志士则宁做“闲人”,莫当“贤人”,新加坡也会逐渐走向平庸。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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