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时下的日子不好过。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决定放松对俄罗斯柴油进口的限制后，又施压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承诺，在保留至少75%领土控制权的基础上与俄罗斯达成和平协议；俄罗斯总统普京随之宣称，与美国已就下月重启俄美乌三方为结束俄乌战争进行的会谈达成了一致。
俄乌战争出现趋向结束的转机，且是在有利俄罗斯的条件下，这无疑是执意制裁俄罗斯，力挺乌克兰的欧盟难以认同的。但即使在欧盟内部，对欧盟领导层的立场已是议论纷纷。德国左翼党、欧洲议会议员马丁·席尔德万（Martin Schirdewan），直接指责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和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把注意力都放在所谓的欧洲安全、防务上，根本不关心欧洲民众，“这样下去欧洲民主可能崩溃！”
在早前，意大利则正式给欧洲理事会递了一份“机构改革”文件，要求欧盟的外交与防务的实际决策权，从欧委会主席手里，交回给27个成员国政府。这是对冯德莱恩第二任期将本来在成员国和欧理会的外交、防务、安全主导权拿到自己手中，表示不满。
席尔德万的指责与意大利的文件，应该不是欧洲议会某个左翼议员为刷存在感的炫耀，也不是意大利总理梅洛尼的私愤发泄。毕竟，在当下的欧盟，成员国日子好过的没有几家。在冯德莱恩主导下推出的多轮对俄制裁方案，和对华关系强硬的各类贸易限制，堵死的不仅是欧盟外交调整空间，更导致能源价格暴涨，企业生产成本骤增，通货膨胀吞噬家庭购买力，以及政府见涨不见落的财政赤字，后者拉抬欧洲极右势力的选票，并造成目前各国的动荡。
欧盟怎么会尴尬至此呢？在70余年的发展中，欧盟成为世界上地区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国家集团，长时间被当作国际政治、经济往来中可起制衡作用的重要一极。
如今，面对特朗普政府将欧洲旁置一边，与俄罗斯商议停火协议；面对中国对欧盟经贸政策步步威胁的不屑一顾；面对欧盟内部矛盾的爆发；欧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对策，在当今国际格局中的存在感，显然和欧盟自己的期待形成巨大落差。
2003年，小布什政府的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曾不屑地把对反对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的法、德等国家称为过时的“老欧洲”，对它们跟不上“美国战车”深感失望与不满。现在，如果借用“老欧洲”的说辞，欧盟就有点“老欧盟”过时的味道了。
其一，攘外强于安内。欧盟迄今还是世界重要力量，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GDP）依然有18.8万亿欧元，经济规模位于美中之间。但通胀、高额的财政赤字以及难于支撑的福利保障，加上创新能力的下降，使它的国际影响力大不如前。今年1月至5月，欧盟贸易收支逆差为159亿欧元，罕见地从全球贸易的顺差方变成逆差方，不仅加剧欧盟内部焦虑感，也影响它对国际事务的干预。
其二，内耗多于合力。今年8月，约5万名非法移民从摩洛哥方向进入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引发的西班牙移民危机，以及随后的欧盟内部在移民责任分担和政策执行上的分歧，仅仅是近年来频遭“移民潮”冲击的欧盟，在移民等政策“碎片化”的一个缩影。原本想以传输“一个欧洲”声音为宗旨的欧盟，如今在几乎每个政策上都存在分歧，内部围绕能源、长期预算等问题的利益冲突，更是乱作一团。
其三，从属大于自主。强调欧洲的自主性，是欧盟诞生与存续的天然理由和诉求。但“老欧盟”的对外强势表态，真要与美国掰手腕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就是在国防上的硬实力，也很难脱离美国主导的北约。所以，真正到了关键时刻，总会站不稳、立不正。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法、德等国家一反自主立场，与美国亦步亦趋，结果在造成自身能源价格暴涨，生产成本飙升，物价指数高涨和产能萎缩，利润暴跌的同时，猛不防特朗普政府喊话要将格陵兰岛变成美国领土，还威胁对“老欧盟”国家撤军、征税，解锁对俄罗斯能源的制裁，美国副总统万斯更公开批评欧洲言论自由和民主正在倒退。欧盟掉入美国背弃，俄罗斯断油，中国不再提供庞大市场的尴尬境地。
上述几个方面，若站在欧盟立场上看，期冀乌克兰流血流汗削弱俄罗斯，并非不合逻辑；紧要关头紧跟美国战略，至少能节省大笔军费开支，也是欧洲在二战后的发展中尝过的甜头；内部成员间的磕磕碰碰，哪个组织都少不了。但所有这些似乎不无道理的道理，如果都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自残式选择，就应当考虑是不是适宜的决策，是不是真的有过时之嫌。如果是的话，欧盟是需要内外政策上的新思路了。
作者是山西退休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