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政府正在研究，如何为自主式人工智能代理（AI Agent）建立身份识别，以及追踪机制。人力部代部长兼数码发展及新闻部高级政务部长刘洁敏，在国会回应议员陈佩玲的休会动议时，表明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正与科技企业合作，探索利用现有网站域名系统（DNS），辨识及验证AI代理，并评估是否有需要建立国家级登录制度。
AI代理能够理解指令，自行规划步骤，并运用不同工具及系统替人完成工作。它不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可以代表使用者订机票，处理交易，甚至执行企业工作。当AI开始代人行事，如何确认它的身份、权限，以及出错后由谁负责，便成为新的治理问题。
陈佩玲建议政府考虑建立类似Singpass的AI代理数码身份系统，让不同机构可以查核代理身份及获授权执行的事项。刘洁敏表明，政府认同建立跨平台信任机制的必要性，并指出AI代理的信任取决于三个问题：它是谁、获授权做什么，以及谁要为行为负责。
为什么须要追踪AI代理？
假设你要求AI代理替你预订酒店、购买机票，甚至处理银行交易。如果它误解指令、超出预算，或在未经同意下完成付款，谁须要负责？推而广之，若企业的AI代理误把客户个人资料泄漏，或有黑客利用AI代理攻击电网、冷藏库，导致食物库存变坏，又如何追踪，或者及早防卫？
传统的网上交易通常由使用者账户发起，身份相对清晰。但当AI代理开始代替人类执行操作，便须要建立三个基本概念。
首先是身份（Identity），确认代理来自哪个平台、由谁开发或部署；其次是授权（Authorisation），清楚界定它可以执行什么工作、接触哪些资料；最后是问责（Accountability），确保出现问题时，可以追溯背后的负责人或机构。
简而言之，AI可以代人工作，但不能代人承担法律责任。
新加坡目前探索的方向，是借用DNS建立AI代理的身份识别机制。DNS就像互联网的地址簿，当我们输入网站名称，系统便会找出相应的网络地址。由于这套基础设施已经广泛应用，利用它延伸验证功能，理论上可以减少重新建立系统的成本。
不过，DNS能够协助确认网域由谁管理，却不代表可以直接证明每个AI代理的身份及权限。
这就好比一家公司拥有合法商业注册，不代表公司内每名员工都有权代表公司签署合约。因此，AI代理除了需要身份验证，亦需要另一套机制确认授权范围，并在必要时即时撤销权限。
换言之，DNS可以成为信任机制的一部分，但不能单独解决所有问题。
技术以外的市场与安全挑战
建立制度不难，难的是令市场愿意采用。
目前威士卡、谷歌等大型科技企业已开始发展自己的AI代理验证及支付协议。如果不同平台各自建立标准，企业可能须要重复接入不同系统，形成新的“围墙花园”（walled garden），反而阻碍跨平台合作。
新加坡政府希望推动开放及互通的共同标准，同时避免过高的登记成本，令中小企业及初创公司却步。对新加坡而言，市场规模有限，制度能否获得其他国家采纳，亦是重要考验。
另一方面，追踪不等于保障安全。真正有恶意的代理当然不会自愿登记，攻击者亦可能盗用合法凭证。更值得注意的是，国家级登录系统本身，可能已成为高价值攻击目标。
此外，代理的活动记录可能反映使用者的购物、金融及工作习惯。因此，政府亦须要清楚界定资料用途、保存期限及查阅权限，避免身份验证演变成另一种监控。
在现阶段，新加坡选择先与业界合作，探索既有技术，而非立即建立强制性的国家登录制度，是相对务实的做法。
这可以从三方面逐步推进。
第一，先建立共同的身份及授权标准，而非急于建设大型登录平台。让不同企业及平台可以互相辨识AI代理，减少重复认证及技术壁垒。
第二，按风险程度分级管理。涉及银行交易、个人资料及公共服务的AI代理，应接受较严格的验证及监察，而一般日常用途则不必采取同等程度的限制。
第三，推动国际互通。AI代理不会只在单一国家或平台活动，新加坡可以利用数码政府及金融科技经验，推动建立共同治理框架，避免各国各自制定互不相容的标准。
追踪AI代理的目的，不是要知道网络上有多少AI正在运作，而是当AI开始代表人类及企业执行工作时，我们必须有能力确认身份、管理权限及追究责任。
现实是，从技术本身、科技巨头间的高墙、各国配合、恶意攻击者、合规本身界线，都是难以跨越的执行挑战。追踪AI代理，一纸框架易写，落实执行则举步维艰。
作者是数码科技从业员、AI求职产品共同创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