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堪萨斯州、得克萨斯州“翻蓝”，选出民主党籍参议员，不自觉眨眨眼，确认没有眼花。这些可都是几十年来坚定支持共和党的“深红”州啊。
虽然部分州尚未完成计票，但根据美国媒体的统计预测，大局已定。民主党除了守住自己的席位，还从共和党手中夺下至少七个参议院议席，和超过40个众议院席位，重夺两院控制权。
好些美国总统在执政最后两年面临参众两院被对手掌控的局面，但多数情况是原本就只控制一院，中期选举再失守另一院。像美国总统朗普这般，在中期选举同时输掉两院的，于美国史上只有三人，特朗普是第四个。
面对这名行事张狂的总统，好些人大概心中暗喜，期待着蓝营重整旗鼓，牵制总统，使被他打乱了的国际秩序、贸易规则、外交惯例重回熟悉的轨道。不过，若期待国会易手就能让特朗普收敛，甚至使美国政策重回旧轨，恐怕高估这场胜选的作用，也有些一厢情愿。
不论是轰炸伊朗、突袭抓捕委内瑞拉前总统，或是征收“解放日”关税，特朗普都没有事先征求国会同意。他也动用多道行政令绕过国会，收紧移民、推翻多元化政策、裁减政府雇员等。即便法院事后裁定美国单方面加征关税违宪，特朗普也只是变着法，援引其他法令恢复征税。
显然，他并未将国会两院对他的制衡作用放在心上。
中期选举后，特朗普稍有放软姿态，表明自己比外人想象中有更多事项可以和民主党合作，但也不忘强调自己手握否决权，可否决民主党的立法议案。虽然国会也可推翻总统否决，但那分别需要参众两院至少三分之二的绝大多数支持，民主党此役虽告捷，却未占三分之二席。除非获得共和党议员倒戈支持，总统的拳头还是较大。
想利用拨款法案向特朗普施压？从去年底的经验可见，他就真的让政府停摆，等民意反扑对手，比比看谁更疼。
民主党已表态要对总统和家族涉嫌贪腐违法展开调查，但要据此弹劾罢免特朗普难度很大。民主党凭借众议院过半议席，不难通过弹劾案，但参议院需要三分之二（67票）的绝对多数支持；民主党拿下的50多席还差一大截。
除了制度上的局限，民意也是关键，美国社会向保护主义倾斜的趋势并未反转。美国选民转向支持民主党，不是因为反对保护主义，而是因为不满特朗普政府没能抑制生活费高涨、浪费资源打击伊朗，还间接推高国内油价。两年前支撑特朗普重返白宫的“让美国再次伟大”“美国优先”呼声不曾消减。
想要重新执政，民主党不得不顾及民意。民主党籍前总统拜登在2021年入主白宫后，就不曾尝试重回自己政党促成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他也保留特朗普在第一个总统任期对美国视为最大挑战者的中国加征的广泛关税，甚至在自己即将任满时调高税率。
对于移民、多元化和民权等课题，民主党确实与共和党之间有比较明显的差异，但在贸易问题上它亦在向保护主义倾斜，只是比特朗普稍微更注重出师有名，也更在意立法程序。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10月初发表报告，明确指出特朗普的全球关税推高67种商品的售价，涨幅达2.9%。此外，关税每上调一个百分点，消费品价格在一年后就会上涨约0.25%。关税直接冲击消费者的荷包，民主党已誓言会尝试废除，但为了展示自己有积极保护工人利益，抵御廉价进口的冲击，民主党预计不会一笔扫清所有关税。
对于高度依赖全球供应链的东南亚国家而言，美国国会即使变色，只要保护主义底色不改，区域出口导向型经济体就很难松一口气，得继续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贸易环境，持续分散投资，并深化区域合作。
废除关税的提案能否逃过被特朗普否决的命运也还是一大问题。民主共和两党之间，以及白宫和国会之间的角力，在接下来两年只会越发激烈。不甘沦为“跛脚鸭”的特朗普，也可能化身“愤怒鸭”，以更强硬的方式回应国会掣肘。这些对世界而言恐怕不是好消息。“蓝潮”可以提高特朗普施政的成本，但保护主义浪潮却未必会就此退去。
（作者是《联合早报》副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