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新加坡对推进包容性社会建设的日益关注，政府在支持特需人士方面逐步投入更系统化、更全面的资源与政策。
然而，对许多特需青年和他们的家庭来说，“18岁后断崖”（post-18 cliff）仍是沉重的忧虑。所谓“断崖”，指的是特需青年18岁从特殊教育学校毕业后，立即失去学生时期赖以支撑的日常作息和结构化扶持，如教师、治疗师和职业训练等，整个人顿感悬在崖边般的茫然。家长也同样担忧：孩子离校后，能找到接纳他们的职场并保住工作吗？他们将来能独立生活，真正融入社会吗？
这个问题在2022年公布加强残障服务总蓝图（Enabling Masterplan2030）框架之后，受到更多关注。由内政部兼社会及家庭发展部高级政务部长吴培铭领导的残障者及家庭定心与保障工作小组，在上个月发布的报告中特别提出，要加强就业支持，缓解特需人士毕业后面对的“断崖”困境，比如在特殊教育学校增加工作体验的机会。
在政策之外，社会上许多非营利组织和社会服务团体也在默默耕耘。它们通过教育、技能培训与就业支持，帮助有能力的特需人士提升技能，争取工作机会，助他们踏上融入社会的重要一步。我最近有机会了解长老会社区服务（PCS）针对18岁以上特需青年所做的培训与就业衔接尝试，感触颇深，在此稍作介绍和分享。
特需群体一直是PCS关注的服务对象之一。2017年，他们创设“托儿助理培训计划”；2022年，又推出“乐龄护理助理培训计划”。这些计划一方面提高特需青年的工作技能，另一方面也帮助缓解相关行业的人手不足。
今年开展的银龄关怀培训计划（CareAbilities Programme），则进一步拓宽特需学员在护理领域的就业机会。这项三年试点计划由新协立（SG Enable）管理的协立生活基金（Enabling Lives Initiative Grant）资助，预计提供约48个培训名额，对象是轻度智力障碍或自闭症的学员，目的是让他们掌握一技之长。
计划的特色，在于培训的系统化。学员接受为期12个月的全职培训与实习，采取小班分批制，由导师悉心提供个别指导与全力支持。课程除了教导硬技能，也重视提升学员的沟通与决策能力，协助他们更有信心地融入社会和工作岗位。有意参加者可先申请适配性评估，以确定是否符合课程资格。
据了解，首批六名学员已在今年3月开课。前三个月以课堂学习为主，每周另有两天前往PCS旗下的乐龄护理中心观摩并进行模拟实习，让学员把课堂上学到的基础知识与理论，通过实际操作加深理解。其余九个月则以实习为主，职业导师与实习机构紧密合作，根据机构和实习生双方的反馈加以改进，使培训更贴近实际需要。
上周，我有机会到卫理福利服务属下的乐龄护理中心—友诺士观察这项计划。三名学员已在这里实习近三个月，她们穿着与中心职员一样的制服，自然地融入团队之中。最让我感动的，是她们与年长者之间的温馨互动，不仅跨越年龄，也跨越人们对“特需”的刻板印象。在工作中，她们不是被帮助的对象，而是被需要的照护者。
第二批学员已在今年9月开课，第三批正在招生，预计明年2月开课。PCS也计划明年开办运动场地管理课程，进一步扩大特需人士的职业选择。
不过，推动特需人士的培训与就业也面临挑战，其中之一在于雇主的认知。一些雇主对特需人士仍存有误解，没有意识到其中许多人只要任务分配得当，培训充足，就能胜任工作。另一方面，职场中的同事也需要学习接纳，并以耐心的态度与特需同事沟通。
我曾请教多年在这个领域耕耘的PCS特需服务部门主管钟夏莲，问她对社会有何期望。她说：“我们要深信每个特需者都有潜能，值得被看见与成就。”
扩大就业机会，固然是化解“18岁后断崖”的关键，而让特需人士在职场中被看见，则是迈向包容社会更重要的一步。当人们在超市、护理中心、幼儿园、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地遇见特需同事，偏见就自然会在相处中消解，包容也就从口号变成日常。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日本研究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