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巨头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的婚外情风波刷屏社媒之际，许多人或许没注意到，一年一度的“双十一”购物节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幕。
几年前派驻上海时期，“双十一”热度已在逐步降温，但阿里巴巴、京东等各大电商每年还会邀请媒体参加宣发活动，并与电视台合作举办造势晚会，进一步推高买气。11月11日当天，电商平台会争相发布“战报”，公布各自成交额数据。
如今，各大平台都达成了默契：不再高调宣传、不再大操大办，也不再披露具体成交额。零售数据平台星图统计，今年双十一期间，全网电商销售总额达到1.78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4.8%，但增幅远低于去年的14.2%。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统计周期为10月7日到11月11日。长达一个多月的促销周期，或许是令消费者新鲜感下降、反应趋于平淡的因素之一。中国朋友们不再为赚取折扣而努力凑单，往年成为网民调侃对象的双十一优惠规则，今年甚至没上过社媒热搜。
不过，促销周期拉长或许只是诸多因素中影响最轻的一个。更根本的原因是当前经济前景不明、就业收入预期不稳、房地产贬值叠加股市波动，共同塑造了中国民众更倾向储蓄、“非必要不花钱”的心态。今年前三季，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增长1.1%，远低于同期经济4.6%的增幅。
在消费信心低迷的大环境下，汽车和奢侈品等高额消费品受到的冲击尤为严重。根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今年首10个月，中国乘用车国内销量同比下降25.2%。行业机构数据则显示，爱马仕、卡地亚、LV等全球25大奢侈品牌，下半年来在华销量持续低迷，8月和9月更录得两位数的同比跌幅。
双十一不再热闹，反映的不只是这个电商购物节营销模式的变化，也表明“消费降级”已经成为商家和消费者心照不宣的共识。
和疲弱内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速增长的出口。
中国海关总署本周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前10个月，中国货物贸易顺差达到1.04万亿美元，比去年提前一个月突破1万亿美元，有望超越去年全年贸易顺差1.2万亿美元的水平。
在全球人工智能（AI）投资热潮带动下，中国10月单月出口同比增长35.2%，高科技产品和半导体出口表现突出。
强劲的出口表现无疑凸显出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和韧性，但贸易顺差持续扩大，也意味着中国经济增长动力过度依赖外部市场。这一定程度上又是因为国内市场消化不了如此巨大的产能，促使不少中国企业转向海外市场，与当地企业竞争。
这不仅令中国面对经济结构失衡的风险，也加剧与其他国家的贸易摩擦。下周在深圳举办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峰会上，美国和加拿大等国元首预计都将就贸易课题与中国交涉。
本周落幕的另一项活动，是为展现中国“买世界”潜力而举办的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根据官方数据，迈入第九年的进博会，按一年计意向成交额达 854.5亿美元，比上届增长 2.3%，创历史新高。
中国副总理丁薛祥在进博会开幕式上致词时重申，中国从来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并指“很多产品中方是想进口，但是买不来、不让买”，特别是一些高科技产品的正常贸易受到干扰和制约，给相关各方都带来巨大损失。
本周英美媒体则披露，中国企业和科研机构已通过不同渠道，获取受美国出口管制的先进晶片及相关算力。例如，AI企业月之暗面以高于市场350%的溢价，在中国租用一批搭载英伟达B300图形处理器的服务器。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的中国西北工业大学，上个月也通过一家陕西供应商采购了两枚英伟达H200晶片。据路透社统计，中国境内有超过30亿美元的算力项目采用受管制的英伟达处理器。
不过，即使美国放宽高科技产品出口限制，也不能改变中国民众不愿消费的局面；就算中国制造业继续扩张，也难以长期依靠海外市场为内需不足买单。中国经济的问题，或许不只是如何让世界买更多中国商品，或是让中国买更多外国商品，而是如何让中国居民的消费意愿与生产能力重新匹配。
从这个角度来说，贸易顺差高企只是中国供需结构的表征，无人在意的双十一，折射出中国经济必须正视的挑战，即如何让资金有效地从供应端传导到需求端，将企业利润转化为居民收入，让民众再度拥有花钱的底气和动力，重拾“买买买”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