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几个月在不同情境,频频遇到年长者以“我是老人”“我赶时间”为由来插队的“老问题”。
其中一个情境是在超市。
拿了几样东西排队结账时,选了人工服务的队伍,眼看轮到我了,突然冒出一对提着满满一篮东西的老夫妇,满脸堆笑地问道:“小姐,我们赶时间,先让我们结账可以吗?”
我心想,最多不就是再等两三分钟,就同意了。
收银员一边结账,一边好心提醒老人家哪些商品有促销,多买一件能享有折扣,对方听了火急火燎地来回走了一趟又一趟,拿了一件又一件特价品。
等了近15分钟后,我忍不住开口:“你们不是说赶时间吗?”
对方头也不抬地回说:“哎呀,你们年轻人知道怎样自助结账,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排队,这个收银台就是服务我们老人家的,别这么不耐烦。”
另一个情境是在德士站。
一名60多岁的妇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瞄了一眼等车的我,就挪到车道旁站着。我心想:她该不会是想抢我的德士吧?
10分钟后,一辆德士开了进来,她以远超年龄的速度冲上前拉开车门。
我忍不住提醒她要排队。她转头说:“小姐,我赶着去中央医院,医生说我的先生快不行了。” 然后直接坐进车里,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人家都这样说了,还能不让她先上车吗?
事后越想越觉得违和,如果真的十万火急,为何排队时什么都不说,而是好不容易有德士停靠后就抢先上车,直到被问才说先生病危赶时间?更蹊跷的是,她说话时神情一点儿都不显慌乱或担忧。
唉,姑且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吧。
赶时间不是理直气壮的借口,“我比较年长”“我赶着去医院”更不是其他人,尤其是相对年轻的人,无条件忍让与相让的理由。毕竟,排队等德士的,有谁不赶时间?
这种抢德士的情境,三个月内就遇到至少四次,每次的理由都差不多。
另一次是一名70多岁的妇人。看到我在等德士,就过来跟我说她要去中央医院复诊,然后用眼神示意我让她排在前面先上车。赶时间的我没答应。
很快来了一辆德士,司机摇下车窗说准备换班,问我去哪里,我报了地点,他点点头,我开门上车。
这时,那名老妇人突然高声问我,可不可以顺路先载她去中央医院,反正很近而已。我客气地回了句:“抱歉,不顺路,后面有德士来了。”
这已经不是地点靠不靠近的问题,而是她听到我说要去哪里后,明知不顺路,还硬要先载她去医院,摆明想占便宜。
如果对方看起来病恹恹,我或许会考虑,但她说话时中气十足,明显只是想插队,我自然不能纵容这种坏习惯。
后来跟家人聊起这些“老人变坏”的奇葩经历,妹妹笑说,这不是老人变坏,而是坏人老了。
新加坡到了2030年,每四名公民就有一人年满65岁。截至去年6月,新加坡公民人数是366万人,到了2030年,估计会增至380万人左右,换句话说,年满65岁的公民到时约有95万人。
若这95万人中有1%是这类习惯亮出“老人牌”来插队的,那上述的“老问题”只会有增无减。
这种行径虽属于少数人行为,也不违法,却让人糟心,一旦遇上,好心情就大打折扣。
60年过去了,新加坡人物质生活的富裕程度已经达到很高水平,但精神上的修养却未必全面跟得上。
一个社会的进步离不开理和礼,仰赖人人有自知之明。行善者不会被占便宜,理亏者不会通行无阻,礼让者不被视为理所当然。
习惯占便宜的老人家须明白,他人愿意先让你结账或上车,是一份好意,并非天经地义。“老”不是用来随时插队的借口,更不是赶时间的绿色通行证。
再过五年,当每四名公民就有一人年满65岁时,这种“我比你老所以我应该优先”的代际摩擦,会不会变得更频密,目前无从得知。但这类“老问题”若层出不穷,只会加剧社会矛盾。
但愿你我到了六七十岁时,都不会变成这类“老问题”的制造者。
(作者是《联合早报》本地新闻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