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驻菲律宾大使井泉一段中国若对菲动武可“轻易取胜”的言论,掀起两国新一轮外交风波。菲律宾指责这一言论带有隐晦的武力威胁意味,总统小马可斯考虑召见井泉;中国则反批菲方选择性引述、过度解读。
受访学者认为,中菲长期海上争端累积的不满,使双方外交表态日趋情绪化,部分言论未必经过充分斟酌。随着双边关系恶化,两军沟通陷入僵局,政治分歧也逐渐波及教育等民间交流领域。
据中国驻菲大使馆微信公众号消息,井泉星期四(10月15日)在位于马尼拉东北约8公里处的奎松市出席第二届迪利曼对话会后,被媒体问及菲防长特奥多罗称中国为地区“麻烦制造者”的说法时,斥责这一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并批评菲方针对中国工人和教师、煽动两国人民仇恨,“谁才是真正的麻烦制造者?”
井泉紧接着说:“菲律宾应当感到庆幸,拥有中国这样一个邻居。如果我们要动用武力,完全有可能轻易取胜。但我们不会使用武力,因为我们热爱和平。”
菲外交部当晚批评上述言论带有“隐晦的武力威胁”意味,敦促驻菲外交人员谨慎发言。小马可斯星期五(10月16日)也说,井泉的话听起来像威胁,有必要进一步了解这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中国大使馆星期五则在脸书发文指责菲外交部“选择性引述和过度解读”,警告菲方勿将双边关系推向危险境地。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同日也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改善和发展中菲关系的立场明确,希望菲方“准确全面理解”。
这场风波发生在中菲南中国海争端持续升温之际。过去几个月,两国船只频繁在争议海域对峙,部分事件涉及船只碰撞及人员受伤。两国10月8日又因仁爱礁(菲称阿云津礁)附近一次医疗撤离行动相互指责。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副教授李明江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指出,中菲近年来海上冲突频繁,近期又围绕南中国海仲裁案等问题接连发生外交争执。双方不满情绪不断累积,使外交言辞日趋情绪化。
李明江举例说,菲防长特奥多罗今年9月在首尔防务对话会上,收到一张据称来自中国驻韩使馆武官的便条后,当众逐条反驳。他认为,特奥多罗的回应“略带羞辱意味”,反映菲方对中国海上行动长期积累的不满,也可能进一步加深中国官员的负面情绪。
但李明江也说,井泉星期四发表的言论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双方的情绪和压力升高时,“恐怕有时讲话不一定会深思熟虑”。
受访学者:担忧中菲风波影响中国总理出席11月亚细安峰会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附属资深研究员黎良福担忧,这场风波可能影响中国总理李强是否出席下个月在马尼拉举行的亚细安峰会,并连带影响菲律宾出席深圳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的代表层级。
面对持续的海上摩擦,井泉在对话会上呼吁中菲避免让海上争端主导双边关系,并恢复两军直接沟通机制,以减少误判和冲突升级的风险。
中菲直接军事沟通机制自2023年起停摆。尽管中国大使馆星期一(10月12日)主张重启这一机制,菲律宾武装部队却指责中方将此当作掩盖海上行动的“烟幕”,强调对话无法在缺乏互信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李明江认为,菲军方坚持暂停沟通,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双方情绪化的反应。他和黎良福都认为,缺乏直接军事沟通,将增加双方处理军舰或军机突发事件的难度,以及冲突升级的风险。
目前两国之间的不信任已从海上蔓延至民间交流领域。在特奥多罗质疑菲中教育及学术交流可能被用于搜集情报或施加政治影响后,已有超过180名在菲中国华文教师因安全顾虑回国。
菲律宾大学迪里曼分校政治学副教授吴安平(Jan Robert R Go)受访时指出,这反映中菲紧张关系已从海上、外交争端延伸至民间文化、教育交流。但教师返国更可能是出于对潜在风险的担忧,未必意味着他们受到实际威胁。
他指出,菲方有理由审视中国教育项目存在的安全风险,但这些疑虑须有证据支持。“学习中文或参加文化活动,不应自动成为受到怀疑的理由。”
吴安平担忧,教育交流若持续受到政治猜疑影响,学校可能对维持合作关系更加犹豫,学生和社群也将失去接触彼此的机会。政府间的分歧可以通过外交谈判缓和,但民间互信的修复未必如此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