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美俄元首上一次同框,已经是七年前的事。在2019年日本大阪二十国集团(G20)峰会的合影中,中国元首、美国总统特朗普、俄罗斯总统普京等约30名G20成员领导人及国际组织代表齐聚一堂。
当时,世上还没有暴发冠病疫情,中美关系已相当紧张却还不像今天这般尖锐,俄乌战争、美伊战争都还没开始,人工智能(AI)代理尚未进入公众视野,站在集体照“C位”(指中央位置)的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还健在。而今世界仿佛面目全非,唯中美竞争仍沿着当年的轨迹继续激化,而中美俄三国元首,也依然是习特普三人。
2019年在大阪,他们三人只是同时与会,并没有进行三方会谈。这一幕,在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闭幕之际发生了。掌控世界上三大核武库的三国元首,罕见地展示了团结姿态,在90分钟会谈后发表了一份《和平宣言》,宣布三国将就减少核风险、防止核扩散进行对话。
这份《和平宣言》全文不长,只有约300字,四点内容,大意分别是三国致力于推动联合国改革,履行其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基本使命;计划增加精炼石油产品的生产和供应;三国元首一致认为国际刑事法院以及其他类似机构不得滥用管辖权;重申核战争打不得,三国将就减少核风险、防止核扩散进行对话。
这份文件是中美俄三方会谈的成果,凸显“和平”“对话沟通”的主轴,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外界对中美俄这次会谈是“雅尔塔2.0”的疑虑。早在中美俄可能举行三方会谈的消息于10月初传出时,就有分析人士担忧,二战结束前美英苏三国领导人在雅尔塔召开会议,划分势力范围的历史将重演。不过,中国媒体与学者普遍不认同“雅尔塔2.0”的说法,有意与之保持距离。
客观而言,中美俄重演雅尔塔会议的可能性确实极低,1945年2月4日至2月11日举行的雅尔塔会议进行了足足八天,中美俄深圳会谈的时长很难容纳“瓜分天下”的复杂谈判。但是,仔细分析《宣言》内容以及当前的形势,中美俄三方也算各有收获。
普京显然是最需要这次会谈,也是表面上获利最明显的一员。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测算,俄罗斯的经济总量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达到全球第四,但名义国内生产总值(GDP)只排到第八,连前五都挤不进。尤其自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普京在西方世界被孤立,国际刑事法院签发的逮捕令,使他不得不缺席多项大型多边会议。在这个情况下,《宣言》称国际刑事法院不得滥用管辖权,有为普京解套的含义。
再者,哪怕《宣言》的表述只是口惠,中美俄深圳会谈所提供的“政治合影机会”,已足以让俄罗斯对外展示与中美平起平坐的地位,彰显普京本人在国际舞台上的外交回归。
在国会中期选举后元气大伤的特朗普,这回是喜滋滋地前往中国,享受中国元首破例亲自到机场接机的殊荣。特朗普需要在总统掌握主导权的外交事务上,继续占据国际媒体版面。刚抵达深圳不久,特朗普被媒体问到三方会谈时,形容这是美国的一大胜利,“对中国来说也是一大胜利”。
特朗普说的也许没错。在三国中,相对最“不需要”这场会谈的,应该是东道主中国,但中国却可能是在长期战略利益上收获最大的一方。
过去100年来,世界三大强国领导人会谈,往往都在世界大战落幕之际。这一回,中美俄三方还处在深度战略竞争中,对未来的国际秩序也全无共识,彼此间的深重分歧都非会谈或沟通所能化解。不过,在三国中,美俄均深陷战争泥潭,只有中国还能较有说服力地扮演“和平”领头人的角色,而这场会谈在中国深圳召开,在观感与视觉效果上,中国已然坐到了“C位”。
特朗普二次入主白宫以来,一再抬高中国的地位。去年10月的釜山中美元首峰会上,特朗普首先宣布“两国集团(G2)会议即将开始”,而今他在深圳出席的这次三方会谈,又再次释放信号,让外界解读出以美国为主导的世界格局正走向终结。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一向抗拒承担美国式“全球领导者”的角色与责任,但是中国可能已做好准备,在AI、贸易等更多领域制定规则,并且在世界秩序重置的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
中美俄深圳三方会谈,目前并未出现外界担忧的“瓜分世界”大交易,中国的战略地位明显提升,但这绝不意味着美国会放弃在太平洋的利益,更不意味着竞争结束。在接下来更为变幻莫测的时局中,美国的盟友如欧盟、日本都将小心翼翼地审时度势,既担忧美国撤退,又须防范美国一面与中俄交易、一面要求盟友承担更多安全成本;台海两岸的实力平衡也可能受冲击。
各方未来的回应,将以事实告诉世界,中美俄这场三方会谈的影响到底有多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