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湾资深媒体人、中广前董事长赵少康近日两度专访民进党籍的台北市长参选人沈伯洋,其中TVBS《少康战情室》该集收视率一度冲高至3.09,平均收视率2.11,为平日收视率两倍以上,直播在线人数突破14万,累积观看数逾150万。
此举引发国民党人士强烈反弹,质疑曾是国民党副总统候选人、更是“战斗蓝”领导者的赵少康,竟助长本来还不太成气候的“洋流”。有中央委员发起连署,指责赵少康“包庇台独顽固分子”,要求党中央开除党籍。还有人怀疑赵少康意图影响即将到来的地方选举,逼国民党主席郑丽文下台。党中央为避免事态扩大影响选情,紧急劝阻。
赵少康强调,自己先是人、媒体人,然后才是国民党员,站在媒体中立公平的立场,应给每位参选人公平陈述的机会,“不允许有不同意见的人表达意见,这叫什么自由民主?”
这场风波表面上是“蓝媒该不该专访绿营候选人”,实际触及三个更值得讨论的问题:媒体跨圈访问的公共价值、访问者是否善尽追问责任,以及政治人物与媒体各自的政治算计如何影响新闻判断。
台湾媒体蓝绿泾渭分明,各阵营支持者多半不太跨圈收看带不同政治颜色的媒体。若媒体只服务同温层,民主审议的公共基础确实会被削弱,因此应该肯定赵少康主张“让敌对阵营候选人获得公平陈述机会”。
不过,媒体给对手阵营候选人表达空间,也应用同等标准追问其立场与事实,否则就如同政治评论员郭正亮和国民党前立委邱毅所说,问题不在专访本身,而是以赵少康的政治历练,不可能不清楚沈伯洋在大罢免的作为与诡辩,在专访中“刻意放水”。
赵少康和TVBS节目主持人钱怡君、《联合报》记者李承颖10月7日联访时,沈伯洋明显有备而来,否认自己是大罢免发起人,也否认自己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赵少康未继续追问,事后还大赞沈伯洋反应敏捷,给予七八分高评价。
钱怡君则锲而不舍地询问沈伯洋昔日主张毒品除罪化、要如何化解大罢免造成的社会仇恨与对立,以及沈伯洋指在野党立委是中共同路人、对村里长与陆配贴标签等。钱怡君事后发文指,沈伯洋在毒品议题上“显得不诚恳与狡辩”,却遭网暴。
《风传媒》总编辑吴典蓉在“赵少康漏问沈伯洋的事”一文中指出,赵少康对沈伯洋的诚信问题几乎都问了,只能说沈伯洋确实是认知作战高手,主持人稍一不慎就成为帮他造势的背景音。
原先被视为“炮灰”的沈伯洋,在幕僚团队的运筹帷幄下,积极跨圈接受蓝媒采访,重塑自己的形象与人设。亲绿媒体《放言》报道,陪同沈伯洋接受专访的民进党籍新北市议员林秉宥透露,两人事前曾讨论节目节奏、预想可能的问题,他也提醒沈伯洋“到不同立场的节目,要让对方感受到愿意沟通的善意”。他称赞沈伯洋的执行力强、表现出色。
知名作家吴淡如星期一(10月19日)专访沈伯洋,称赞他“行销策略蛮漂亮的”,会让人觉得他的人缘很好,但吴淡如也提醒要“听其言、观其行”。
同为资深蓝营媒体人的唐湘龙公开表示,以他的政治素养和对媒体流量的考量,他不会专访沈伯洋。他批判沈伯洋曾拿索罗斯的“开放社会基金会”等境外资金补助,但在《少康战情室》节目上却作“偷换概念的闪躲”。
唐湘龙直言,即使他当面逼问蒋万安“你是中国人吗”,蒋万安以一贯的“我是台湾人、我是中华民国国民”答案回避问题,但他仍肯定蒋万安的诚实度比沈伯洋高出一万倍,因为“去年(大罢免)的沈伯洋是真的,今天的沈伯洋是假的”。
唐湘龙选择“不给敌营机会”,赵少康选择“给机会但被批放水”,两种做法看似相反,其实背后存在相同的逻辑:媒体人的采访决策很难脱离政治判断。
在沈伯洋“破圈”后,曾有人建议蒋万安也接受绿媒专访,但民进党前立委沈富雄公开反对,反问“绿媒有善类的主持人吗?”在他看来,蒋万安若受访,对答内容必然会被绿媒“包装成新的武器”,这是一场“相对不对等的竞争”。
世新大学教授游梓翔也认为,要蒋万安回答是否愿意接受绿媒访问前,应先回答政治立场不同的媒体主持人,会不会采取与赵少康相同的“新闻伦理标准”?
媒体有监督天职,政治人物也有自己的精算。在媒体并非全然客观公正的现实下,政治人物想透过媒体加分,除了自身表现,也得小心媒体立场与政治运作。而媒体应遵守新闻伦理,在访问过程中追求真相,为民众提供透明的资讯,避免社会公器沦为政治人物的传声筒。
说到底,赵少康专访沈伯洋不是原罪,访问时是否善尽追问之责才是关键。蓝营支持者的愤怒可以理解,但若把“不给敌营机会”当成新闻伦理标准,恐怕与“只服务同温层”的媒体困境互为镜像。